锔瓷:“复活”破碎的瓷器

本报记者牛健存崔儒靖魏志广通讯员侯瑞捷摄影报道   如今,“锔盆儿、锔碗儿、锔大缸……”那久远的吆喝声,早已成为年龄稍长者的遥远记忆,隐没于岁月的长河,沉睡在人们的脑海。   然而,我市有一位默默传承着这门古老手艺的能工巧匠——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锔瓷代表性传承人卢清华。   他埋头于自己的一方天地,眼见的是破碎,成就的却是圆满。他的双手,恰如其分地让锔钉和碎瓷融合,使破碎的瓷器重生并焕发新的华彩。   给瓷器第二次“生命”   1   中国是瓷器的故乡。古时,拥有瓷器是老百姓的奢望,所以人们对自己的瓷器都视为珍宝。然而,晶莹润泽的瓷器最大的缺点是易碎。于是,锔瓷这门古老的瓷器修复技艺,便随着瓷器的兴起而产生了。   南北朝时期,在文字训诂学家、史学家顾野王编纂的《玉篇》中记载“锔”字的意思是“以铁缚物”。可以证明,至少在南北朝时,以锔修物的技艺就已经存在了。   “做一件瓷器,要经过练泥、制胚、施釉、绘彩、窑烧等多道工艺。成器虽经久耐用,但是非常易碎。”卢清华说,“因为瓷器不可再生、更不能降解,所以一旦破碎就是无用的废物了。锔瓷手艺人利用锔瓷技术能给予瓷器第二次生命。”   在位于运河区恒大城附近的一凡工作室内,各类锔钉、锤子、钳子、刻刀等锔瓷工具挂满了墙壁,各式设计图纸摆满了案头。这些工具都是卢清华自己特制的;这些画稿,也是他亲手绘制的。   灯光下,卢清华正专注地在一个青花瓷碗的裂纹附近打孔。只见他拿着一根两头套着细绳的竹制弓子,将金刚钻帽固定在细绳上,一只手如拉二胡般来回拉动竹竿,另一只手则将金刚钻固定在瓷片的孔位。顷刻间,一个小钉孔便打好了。   卢清华说:“打孔是对锔瓷人的一大考验,有些瓷器厚度就几毫米,打孔时都是毫厘之差。一是手要拿的稳、对的准、不打穿,要是一不小心打穿了,还得多加几道工序,把孔填补起来;二是孔要对称,不能有一点偏差。”   “破镜重圆”的艺术   2   一件破碎的瓷器,被缝补成一件兼顾实用性与艺术性的作品,要经过大量的工序。   “从专业角度来说,锔瓷是一门非常精细复杂的工艺。”卢清华说着,拿起工具讲解起来,“锔瓷第一步是找碴、对缝,让破损的瓷器恢复原状,准备修补。即使看似严丝合缝,但要做到滴水不漏并不是一件易事。”   锔瓷手艺人再根据瓷器的纹饰结构、样式张合确定位置和位点,以及锔钉的数量,要定位点记。   锔瓷的第三步,是用金刚钻打孔。金刚钻是长约10厘米的铁钻杆,在铁钻杆上套着毛笔杆粗细的竹外套,两端用铁箍把铁钻杆和竹外套固定在一起。   “接下来是锔钉。锔钉制作体现手艺人的水平。锔钉的韧性和制作锔钉的水平,也决定着锔补器皿的使用寿命。”卢清华说,“锔钉分为金钉、铜钉、花钉。锔钉的大小,得根据器物的大小和破损程度来制作。这样,器物修复后不仅盛水不易漏,而且还增添了几分韵味。”   显然,这些步骤和细节都与锔瓷手艺人长期积累的经验息息相关。   为防止瓷器漏水,还要用树漆和青砖粉调和补漏。这样,一整套锔瓷工序就算完成了。   卢清华的锔瓷手艺源于家传。他的曾祖曾就是走街串巷的锔瓷匠人,传承至今已经四代。现在,他的家中还保留着一件清朝锔瓷工具、一箱民国时期的锔瓷工具,以及10多件清代的锔瓷作品。   受家庭影响,卢清华自幼喜欢画画和做手工,并系统学习了美术、书法、雕刻、漆艺。他继承了祖传的锔瓷技艺,又将现代的艺术品味与设计制作融入其中。   2005年,卢清华拜入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李春珂门下,学习雕刻技艺。后经多年潜心学习,他渐渐将中国传统书法、绘画与雕刻艺术融进锔瓷技艺,形成独特的锔瓷风格。   锔瓷技艺传承不易,有所出新更为不易。“与父辈锔瓷不同之处,就是除了钻升级了,再就是锔瓷技艺升华了。”卢清华说。过去使用的手工钻,打眼、钉距全凭人眼丈量和手工,现在使用电钻,省时省力也更精确了。   与时俱进传承不息   3   卢清华喜欢画画,经常将画好的图案,用金银錾刻下来,镶嵌到瓷器上。多年来,他从单一的锔瓷,发展为锔补玉器、金缮嵌饰等独特的绝活儿,名声也随之传播开来。   在卢清华的手中,可谓技术遇到艺术。“其实,我更看重创意。关键是锔出来的瓷器要更像一件艺术品,以其残缺的美,让瓷器的主人更珍惜它。”卢清华笑着说。2019年,在“第二届全国锔瓷大赛”上,卢清华取材于传统神话故事的锔瓷作品《刘海戏蟾》,因构图巧妙、技艺精湛获得一等奖。   在卢清华工作室的一间屋内,堆满了快递包裹。这些,都是从全国各地寄来需要修补的瓷器。这些慕名来找他的人,多是为了请他将一些祖传或有纪念价值的瓷器、玉器复原。   “锔瓷是对物的主人、对古老手艺的尊重。所以,为每件器物锔补前,我都要先确定方案,反复研究画稿。”卢清华说,“正是因为要求严格,我自己每个月修补的瓷器最多也就十几件。”   自2016年开始,卢清华定期开设锔瓷培训班。到目前,他所培训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超过200人。此外,他还积极参加各类公益活动,向人们展示、普及锔瓷作品,介绍锔瓷的历史、技艺等。   在锔瓷创作的同时,卢清华还学习了视频拍摄、剪辑技术,利用快手、抖音等网络平台,将锔瓷技艺、作品和创作过程展现给社会大众,并影响了一大批锔瓷从业者和爱好者。如今,他的粉丝已有十多万人。   望着一件件由残缺变圆满、并焕发新生命的瓷器,再看看眼前数十年如一日专注于锔瓷、且笑容平和的卢清华,让人不得不赞叹锔瓷这一传统手工艺的魅力。   谈话间,卢清华用湿润的棉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刚刚锔好的瓷器。那锔钉一点点明亮起来。在偌大的商业区,卢清华的一凡工作室也如那一颗锔钉,染着清香,余韵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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